摘要:
 往事并不如烟

           图/文  徐美儿
我是家里的老幺,原本该是乖巧可人,却天生一副蛮横倔犟。妈妈经说我全身长毛,碰触不得。我个儿不高却犟如牛,为此,曾被脾气暴躁的爸爸扔进猪圈,可我出了猪圈,还是照哭。妈妈束手无策,只得叹气:上辈子欠我的,生了个受罪的女儿。
最让妈妈头疼的是我偷吃的毛病。机灵的我,不管妈妈怎么挖空心思地藏,我总能把这些原本用来节日里打牙祭或是备着还人情的礼品,翻箱倒柜地找出来。最后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完好地放回,叫妈妈看不出破绽。等到发现问题时,总免不了遭来一顿皮肉之痛。后来,妈妈决定将我送到外婆身边,以图清静。
外婆的家在偏远的山脚下,交通不便,为了节约几毛钱的车费,妈妈将不足四岁的我用托运的方式送到了外婆的身边。从此,我似乎进入了一个天堂,像是种子找到了适合身长的土壤。外婆个子高挑清瘦,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。可红颜薄命,外公早早去世,外婆含辛茹苦拉扯的七个孩子,结果走了五个,只剩下我妈妈和一个舅舅。
背负重荷的外婆,在刚刚可以缓口气的时候,不幸患上眼疾失明了。悲凄的命运,如行走在漆黑的地下道,光明恍若即将浮现之时,又重新走进了黑暗,不得不终日与一根竹杆为伴。
小时候的我,胖嘟嘟的,嘴巴特甜。当村官舅舅着实给我带来了许多丰厚的好处,处处可得美食不说,小不丁点的我,居然领着村里一班大孩子,在田地间撒野,在池塘里欢腾。只有到掌灯时刻,外婆绕着村子唤我的乳名,才会嘟嘟喃喃极不情愿地跟着回家。有时我与村里的伙伴打架,外婆一脸尴尬地接受对方的数落,还满脸堆笑地赔不是,吓唬着说要找扫把打我,可每次扫把在空中就自动降落。外婆有着方圆百里都知晓的做馒头手艺,满满的一大袋赔礼馒头,才让对方觉得不好意思再追究什么。长大后,舅舅告诉我,自打我来到外婆身边,外婆起早摸黑做的馒头,有一半是为我还债了,弄得舅妈差点与外婆分家。
外婆是个戏迷,想着我现在骨子里的戏根子,也是得益于外婆的熏淘。外婆总会用她自己理解的戏曲情节告诉我,如何从戏里看出为人处事的道理。那时的我,怎听得懂这高深的道理,只知道好人会有善报,恶极之人会遭天谴。外婆就如戏里的好人,善良却也柔弱。没见过外婆大声说过话,更别说是与人红过脸。外婆不信佛,但她始终认为人的心中都有神灵住着。因此,她总是叮嘱我要善待他人。但少不知事的我,因为任性,做了件至今让我愧疚的事情,每当想起,总懊悔不已。一天,村里来了戏班子,我便带着外婆去赶场子了。在村口祠堂附近,遇见了几个乞丐。当衣衫褴褛的乞丐向外婆乞讨的时候,仁慈的外婆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帕包,把原本说好给我买吃的钱递给了乞丐。我恼羞成怒,扔下外婆,哭着跑了。这可急坏了外婆,用竹拐杖敲击着路面,一路寻了过来。刚走没几步,就被脚跟前的大石头绊倒,脸颊磕在石头上,渗出了血。而掘强的我站在不远的角落里,记恨着失落之痛,直呆呆看着村里人搀扶外婆到了我的身边……从那以后,我忽然懂事了许多。外婆趔趄的场景总是深深地刺痛着我,可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歉意,直到外婆去世。
到了上学的年纪,妈妈将我这匹野马套上了缰绳,那感觉像是从天堂到了地狱。但对外婆的依恋并未隔断,每逢假期,我总会急不可待地回到外婆身边,吃着特意为我做的馒头,依旧当外婆的拐杖去赶戏场。
直到外婆去世,我才逐渐疏远带给我快乐的故乡。每年冬天,我都会去看看外婆的家。后来,舅舅将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卖给了别人,当我得知后,莫名的心痛。幸运的是,那石臼子依旧摆在门口的台阶上。每次去的时候,我总会呆呆的坐在上面,翘首看着小巷的尽头,想象着外婆期待我回来的迫切……
外婆的冢,在下葬的时候我去了一次,后来就没怎么去了。我说不出这是不是不孝。我始终觉得,外婆永远住在那老房子里,坐在石臼子上。尽管无法和她见面,但在内心深处总感受着她带给我的疼爱。
我坚信,有一种爱,它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化为烟云,相反,它像酿酒一般,时间愈长愈发醇正浓厚。每当夜深人静时,爱意涌上心头,总会有一股暖流荡漾在心间,暖暖的,湿润我的眼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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